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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稿件 -

张靖:沉默的萨哈
作者:张靖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更新时间:2014-6-6 15:40:23

    如果你爱一个人,带他去萨哈,那是一个存放最美心灵记忆的地方。如果你恨一个人,带他去萨哈,那是一个洗涤仇恨与欲望的地方。萨哈,一所人间美丽的天堂。

            上帝创造的完美世界

  缘分是生命中最神秘的邂逅。人与地域之间的缘,很多时候如同一个人与另一个人相遇,充满命运的玄机。冥冥之中,我听到了萨哈的呼唤,于是飞快地背起了行囊,奔向了萨哈的怀抱。
   
  对于世人来说,她过于沉默,对于沉默来说,她过于风情,对于风情来说,她过于羞涩,对于我,它过于虔诚与圣洁,是面纱后超凡脱俗的仙子。萨哈,一个被世人忽视的地方,不管你爱与不爱,我依然选择投向你的怀抱。

  萨哈风景区,这个名字似乎太过年轻,太过陌生,太过矜持。它就这样在沉寂于伊犁新源县的西部,从新源县沿着316省道行走,喀拉布拉镇就这样毫不经意地步入我们的旅程。萨哈景区位于喀拉布拉镇克孜勒塔勒村,与库尔德宁景区入口仅一河之隔。

  茂密的芦苇,肥美的草原,起伏的加吾尔山脉、葱郁的塔斯特萨依野果子沟、克孜勒萨依沟,构成萨哈风景区独特的景观。四季,无声无息地在特克斯河、大吉尔尕郎河中缓缓穿行而过。

  萨哈,言外之意便是哈萨,是哈萨克族牧民们世代居住的地方。萨哈风景区是鲜为人知的,它安静地沉睡于新源县的最西端,与巩留县为邻,与特克斯河为界,与哈族的子民们世代相依。

  五月,对于西部边垂的新疆来说,沙尘过于肆虐,浩瀚的沙土由东到西,迫不急待地袭卷了城市与乡村。风与沙,紧密地交织在一起,天与地,在浑混中挣扎不休,自然对人类惩罚更是到了极限。在强大的灾害面前,我与一群人选择了落荒而逃。

  在这里,是另一场逃离与遇见。对于萨哈,我们是一群外来的闯入者,对于我们,这是一所人间的天堂。

  萨哈风景区,镶嵌在阿吾勒山上的一颗明珠,它美得令人炫目。山峦起伏,一山四景,绿草如茵。辽阔的草原,柔美的溪水,隽秀的群山,松林如涛的气势多彩的野果林,壮美尽收眼底。蓝的天、绿的草、黄的叶、红的树,色彩斑斓了天地,以独有的原始自然风貌,在我们面前展示了一道天山深处宛如立体画卷般的百里画廊。

  这里是一场远离尘嚣的盛大浪漫,时节的春手一挥,便在萨哈凑起了一曲气势磅礴的春歌。绿,满眼的绿随时会扑面而来,绿的山、绿的草地、绿的田野,我们顿时陷入一片虚拟的美景中不能自拨。那是一种怎样的绿,清爽怡人的淡绿、满腹愁容的碧绿,娇艳欲滴的翠绿,这里的绿是一种被自然用心渲染的绿,深陷着各种不同名目的植物,它们传播着,行走着,在一处褐色的土粒里扎下自己优美的身躯,从此,生命从萨哈的腹部开始。

  一线雪山由东至西美轮美奂,阿吾勒山最高峰哈班拜峰高耸巍峨于天际,使整片山景充斥着一种圣洁气息。

  山就在那里,在风的背后,牧人们与他们的羊群在草地上尽情的奔跑。萨哈,它安静地躺在伊犁新源县的最西端,座落于加吾尔山北麓,与高潮牧场相邻,与新源监狱相接,西至特克斯河,与巩留县隔河相望,西北与闻名全国的巩乃斯种羊场相连,北抵巩乃斯河。多少人还不曾知道你,美丽的萨哈。有多少年,你独立于人们的视线之外。原来你一直在这里,与我仅一山之隔。在太阳的背后,以曼妙之躯优雅的回望,以安静而又淡然姿势,静静沉睡于天地间。

  山、翠绿的山,交错耸立,喀木斯特库勒湖是一面椭圆的镜子深陷于峡谷。它是一个爱美的女子,随时准备用炫目的光将山、树、云折射出自己美艳的一面。绿叶蒸腾,被阳光照耀之后,翠黄透明。上苍的手是慷慨的,它手握着无数的种子撒向这里。

  山川、流河、湖泊、松柏,绿色永远是生命的主题,这里的绿更赋予了萨哈另一种天然的美丽。萨哈的天是用天水洗浴过的湖蓝,纯净、高远,它立于山顶上,更像是山顶上镶嵌的一颗璀璨的蓝宝石,用深遂的光注视着它的子民。加吾尔山脉是妩媚的,它层层叠叠、翠绿成阴、起伏连绵,时尔孤峰兀立,时尔刀壁如剥,时尔似绵羊,时尔如怪兽,更多时如同女人丰盈的胸部包容着万物。遥望峰顶,白皑皑的积雪,如同一位苍桑的老人静卧在那里。雾起了,影影绰绰的绿山峰刹时变成一个羞涩的少女,用食指撩拨着轻如蝉翼的白纱,风情无限。萨哈的水是各种绿的溶合,地壳深藏的各种矿物质将湖水色彩绿中有蓝、蓝中有白,白中有绿,与植物浑然一体。

  远远地,空气里飘来了清草的味道。曾几何时,山花,在季节的轮回中一遍遍盛开,在深秋里,又一年年老去;重复着老去与重生是自然的法则。河流,日复一日唱着它动人的歌谣;山脉,以它料峭的雄姿卓立于天山深处,覆盖,是山脉的另一使命。萨哈,在风中又一次寂寞地穿越了千年。

  阳光是金色的,撒泼在这里呈现出七彩的颜色。黄橙橙的贝母花是大地的灿烂的微笑,它身材纤细,花瓣丰满,它散发着泥土般朴素的气息,让人有种贴心的温暖。草地上,满地的浦公英与阳光一样明媚,它们天真黎明般的花瓣,如同一个个小太阳,装点着绿茵茵的草地。此时正是花开的季节,花朵让世界变得空旷而又饱满。

  风就这样肆无忌惮地突破了春的防线,,粉白的杏花妖娆着,站满了山的半腰。蓝天、白云、绿地、碧水、花海,它们互相映衬,形成梦幻般的影像。山间,松树苍翠、山花点点,色彩缤纷、浓淡相宜。山脚下,牧民的村庄诗一般的田园,红顶白墙、整齐有致,褐土、卵石、绿草相间。望远,远山苍黛、群峰耸立,河水如带,晃如神仙居住的地方。

     白色的羊群,是晨光里草地最好的点缀。一团团白绒绒的绵羊爬上了半坡,如粒粒珍珠般闪动在草坪上,绿草划着好看的弧线曲曲弯弯漾成一片绿色的海洋。油菜花开了,黄灿灿的碎花在风中摇曳着,蜂蝶在花间翩翩起舞。动物们飞快地跳跃着,它们如同一群受惊的精灵,一个闪动,稍纵即逝。

  远远眺望,山峦气势磅礴,峦峰叠嶂、山脉连绵、层次悠远、俊朗舒展。山峦以明媚的色彩给了萨哈一种清新的装扮,以淡雅的妆容,屹立在加吾尔山脉。赭红色的山岩从腰部劈开一层层梯田,田野、湖泊、树,一望无际的翠绿。

  置身于这样一片绿海中,我的思绪随绿茵缠绵起伏。天空、山脉、湖泊、羊群,美得如此的不真实,现实与梦境反复交错。点点花瓣坠落,如羽毛般恍惚,我怀疑是梦是幻,是仙境还是凡间。

  一个人、一棵树,笼罩在阳光的阴影下,充满了无法预知的未来。

  萨哈的村庄,是属于初夏的。老人们安详地坐在小院里晒着太阳,男人们骑着高头大马追逐着羊群,沿着弯弯曲曲的小路回归农庄,女人们把馕炉的火添旺,不时地传来了麦子的清香。孩童们则荡着秋千快乐的玩耍着。生活,在这里包含着温暖与甜蜜。

  宁静,是一所最好的心灵疗养场所,它存放着生死与离别、痛苦与焦虑、宽容与善良。心在安宁中不再燥动,皈依本真也许是最好的一种形式,返璞归真是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一种古老而又完美的存在方式。

  夜不知不觉地来临,是另一面的狰狞与恐怖。灯火熄灭,野猫,在夜间游荡。黑暗是巨大的猛兽,山风并不停留,厮扯着,摩濯着,从一处极端地奔向另一处。一望无际的黑,山脉张开巨口,用黑色吞噬万物。与夜相伴的只有风,它用力地咆哮着,用呼啸证明光明的消亡与黑暗的存在。

  这仿佛是萨哈的全部,又好像是预截的一小片段。
 
           追逐光影的人

  一段旅程,总会有一些风景与面孔在日后重复出现,沉默而又生动。

  一些人,总会不失时机地用最美的影像留住风景,做为人生某一时段的截取,他们是用艺术启迪世界,用生命捕捉光影。

  晨光,毫无声息地铺开。他们是一群与我而来的同行者,他们是一群追逐光影的人,他们更是探索者,他们用镜头探索光与影、进行着美与丑的对比,揭示着自然与宇宙的秘密,他们用镜头诠释自然与人文的魅力。

  他们有着多个奇特而又诗意的名字:“渔夫”、“大山”、“警察”、“杏林春早”,太阳还藏在山后,他们便上路了。对于他们来说,光与影的捕捉是他们此次抵达的目的,晨光尚未打之前他们必须赶到山顶。五月的山风是强劲的,它不断以凌厉之势呼啸着来证明自我的强大。山间的道路是崎岖的,路是由牧民与动物的印迹走出的一条宽窄不一的土路,乡村微薄的收入还不足以修建一条象样的公路。山势一层比一层险峻,牧民们早习惯了骑马上路,他们的父辈甚至于祖辈就这样沿着脚印走出的路上山。

  从自然走向城市,从城市回归自然,生命总是不断地过渡,曲折而又模糊。汽车颠簸在崎岖不平的路上,时而山间的溪流泥泞了本不平坦的山路,车轮使劲摔打着泥浆,歪斜地扭着180度的弧度,偶尔向下探去,不由地深吸一口气,山路的下面便是深渊,摄影师们爬山的艰险与难度可想而知,幸好他们个个都是身经百战的历险者,到最艰险的地方去记录最美丽的风景是他们的一种习惯,萨哈太过夸张的美,早已让他们忘却了身处的险境。
 
  这里太需要一条路,旅游局秘书唐晓举忧虑地说,我第一次注意到这个忧郁的年轻男子。这里的山太美了,人们忍不住随他把目光投向了不能抵达的前方。

  由远至近,一片翠绿松海呈现眼前,松树主干笔直,松海之后是成片的野果林,如夜空的繁星点点,漫山遍野,景色无比壮观。

  唐晓举告诉人们,在萨哈风景区,百步一景,一山四景,十里不同天,景区东西长50公里,南北宽10公里,地形为三山夹两谷,旅游专线交通道路设在中间山脊上,既是交通线,也是观景台。向南观赏“十里立体景观”,向北近观“河谷秘境”。拥有“高山雪景”、“万亩壮美野果林”、“600年果树王”、“松海”、“广阔草原”等美景。

  美是人类视觉不朽的一现。对于萨哈来说,他们是偶遇,对于他们来说,萨哈是意外、是惊喜。美感,远远超越了他们的想像与揣测。让他们忍俊不禁赞叹大自然的巧夺天工,萨哈风景区,以无比绝伦的美给了他们强大的视觉上的冲击。

  天堂在左,深渊在右。上山的路是艰险的,这条被用脚印踏出的路还不足以承重一辆辆现代化的交通工具。天气尚好,摄影师们便沿着小路歪歪斜斜地上路,刚一接近山体,摄影师们便压抑不住内心的狂喜,欲跳下车来尽情地收揽美景,而唐晓举主任并未停住向前行走的脚步,原始的森林、碧绿的湖水、千年的古树,如诗如画,如梦如幻。迤逦风景对摄影师们无疑是个巨大的诱惑,而对于唐晓举来说,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很快,车停了下来,摄影师们的心也随之嘣出了车窗外。

  自然总是超出人类的想象创造了另一种奇迹:一片长满密草的山谷,无意识地闯进人们的眼帘。顺着山势向下,几重碧绿的山体深深凹陷下去,谷底形成一个天然的湖泊,湖水如同一片墨绿镜子倒映着蓝天、白云、古树,半坡上野生着荨麻、马兰等不同的绿色植被,柏、松、杉及花草点缀着起伏的山峦。远处,白皑皑的雪峰用庞大的身躯围成一道白色的屏障,将外面的世界阻隔在外。仰首望天,天空湛蓝、白云飘浮。摄影师们飞快地取出各自的长枪短炮,镜头顿时聚焦在不同的美景片段。

  时间是缓慢的,总为人们保留着什么。山体默然、松柏耸立,每一处都是风景,每一处都有意外的发现,人们贪婪地用一个个长短镜头,从不同的角度,将不同的光影穿叉融合,记载一处处不同的影像。美,就在不同的思想与发现中产生。

  站在巨大的山脉面前,山体太大,人类太渺小。一幅灵动的山水图,它在瞬间稀释了多日的烦恼、不解与忧郁,用震撼的美洗涤了心灵的灰尘,用博大与宁静让人类皈依本真。行走在人世间,哪一个是本真的自我,面对物欲与贪婪又该何去何从?相对于巨大的萨哈,渺如尘沙的我们,想过的,梦过的,烦过的,怨过的,都如光影般转瞬即逝。

  晚霞在河流上空飞舞,灌木弥漫着野生的气息。夕阳是生动的,发出绚丽的红光,随着山体下滑,摄影师继续向山体前行,每走一处都是风景。山势越来越陡,山路越来越狭窄,泥泞的道路一次次绊住了车轮。勇者无畏,摄影师们没一个后退,对他们而言,最美的风景永远就在前面,不同的光与影交融在一起的是一幅奇特的构图。

  所有的光无意识地收缩着,太阳最终被夜色吞没。天色越来越暗,狭窄的山路随时会带来意想不到的危险。而他们是一群疯狂的追求者,他们要用真实的美与复杂的美影唤醒世界。一次次上路的催促,丝毫没有挪动探索者回归的脚步,他们执着地用一个又一个的镜头留住大自然的影像。第一次,我认识了这样一些人,第一次,我的心灵与他们碰撞,第一次,我读懂了他们不懈的理想与渴望。

  探险,是摄影师们的叩开宇宙之门的另一种途径。探索自然的奥妙是追求光影人们的另一种狂热与痴迷。终于决定起程了,夕阳最后的光在绚丽地闪现,夜幕即将降临,几个摄影师依然不忍放弃,他们继续沿着山的边缘向更高的山脉前行,等待他们也许只是一颗千年的古树、一片深湖。放弃,便意味着与未来的奇观擦肩而过。我们的担心与牵挂踟蹰着,不知过了多久,有消息传出前面的车轮陷入了深深的泥泞。对于危险的探秘,女人们的内心始终是排斥的,在一阵慌乱和不解的埋怨中,几个哈萨克小伙子带着钢丝绳、铁铲冲向山去。

  危险,总藏在黑暗里,尽管如此,被陷的汽车很快走出了困境,对我而言多了些胆怯,可对摄影师们来说,他们增添了更多的人生的阅历和可值得回味的乐趣。望着他们轻松的脸,我禁不住思索一个问题,人活着的意义是什么,望着他们乐观而又淡定的笑容,我想人生更多的意义是追求与探索。对于摄影师们来说,对大自然光与影的揭秘,也许是他们生命意义的全部。

  意志是一种无限的力量,太阳还未苏醒,人们又出发了。昨日的历险早已被人们丢在了九霄云外,新的探索给人们重新注入了一股兴奋剂,唐晓举拖着疲惫的身躯,带着探险家们向着一个陌生的山谷继续前进。
初夏,是花的海洋,这是一个七彩的山谷。野果花在风的肆意下竞相绽放,赤橙黄绿青蓝紫轮番上场、异彩纷呈,将山谷装扮成一个五彩斑斓的峡谷,她的色彩无法被山脉遮掩,渐渐向深处漫延。前方,再没有了路,却有着我们无法预知的美。停留在山谷间,红、绿、黄是山谷的主基调。野果花招摇地绽放着,粉白、浅红、鹅黄,大片盛开的杏花,如天上降下的红云,走进树丛,花与风舞动,蜜蜂与不知名的山间灵精们忙忙忙碌碌穿梭。野苹果花、野杏花山花烂漫。花香在山的角角落落四处弥漫,时尔传来鸟的叫声。

  树木、野花、杂草和荆棘杂草匍匐、高举,葳蕤葱郁。山楂孤傲与含蓄地穿插在峡谷的另一边,它们以红褐的树体向万物证明,即便它们不开花也是最美的。这里是丛林茂盛的地方,各色不同的野果树密密匝匝地交织在一起,在沟壑里、半山坡旺盛地生长者。山谷是热闹的,野兔、狐狸、獐,它们随时敏捷地跳跃着、奔跑着,让山谷变得喧嚣起来。

  心在哪里,风景就在哪里。一颗树、一丛草、一朵花、一只鸟,无不成为摄影师追逐的影象。

  阳光均匀地撒在葱绿的叶片上,斑驳阳光折射出不同的影像,山花在尽情地绽放着,鸟与虫在绿色中穿梭,精灵在自由自在地享受着阳光的温暖。

  黑暗渐渐褪去,晨光迎来了萨哈另一个早晨。

  梯田,绿油油的梯田。一层层,一片片。红褐的山楂树、不知名的黄叶在绿丛里用跳动的颜色给了绿色另一种点缀,它凸凹地穿插于某一田埂,某一峡谷,某一半坡,形成一面独特的风景。几棵青翠欲滴的河柳做了桃花的忠实伴侣,一绿一粉,娇艳欲滴,似一场婚礼中的新郎新娘。远远的杏花粉了,大片地绽放着,形成了一片花海,粉艳艳的摇曳在风里。五月的杏花风情多于娇嫩,它们妩媚地绽开着,张开着含情的花瓣注视着人群的过往。

  美景,永远是摄影师们寻觅的焦点。

清晨的光穿越屋顶,人们起床了,拱形的红屋顶上飘起了薄薄的炊烟,它们在风的冲击下迷漫着,迅速地连成一片,织成一张洁白的纱,村庄顿时笼罩在薄雾之中。

  飘渺的炊烟、起伏的山峦、油绿的田野,山花、丛林,用柔美的色泽绘成了一幅最美的乡村田园油画。
这是贝母之乡,大片的贝母占据了山头、田间、绿地。五月,正是贝母花盛开的时节,黄色的花瓣张开成一盏盏美丽的灯笼,悬挂在绿叶上,吐露着渴望的花蕊。一排排错综地排列着,它们仰着美丽的头颅,眨着好奇而美丽的眼睛。 

  一声清脆的鸟鸣,吸引了擅长摄鸟的“警察”,他悄然地跟踪了过去,一只褐色嵌着白长尾的山雀翘立在野骆驼刺中,粉花,绿叶,山雀构成一幅完美的工笔花鸟画。田间忙碌的哈萨克男子脸上洋溢着幸福,天边云霞飞舞。

  一会山上、一会山下,隔着远山,钻进田间,摄影师用不同的镜头不断更换着多个角度,留住了萨哈的清晨。毛姆说:美是奇异的,它是艺术家从世界的喧嚣和他自身灵魂的磨难中铸造出来的东西。透过镜头,我看到了一个萨哈穿梭时光的早晨。

          贴心的温暖与纯朴

  萨哈,就是哈萨克的谐音,骑着骏马的哈萨克男子伴随太阳一同下山。

  这里是哈萨克民族世代居住的地方,毡房是最简单而又直接的居住方式。这里居住着多个古老的民族,有些悠久的历史。从元朝时期,蒙古人曾居住于喀拉布拉地带,在这里开始了他们游牧的生活。直至清末,大量的哈萨克族人民在此定居后,成为喀拉布拉至今的世居民族。随着不同的民族聚集过来,如今,已生活着维、汉、哈等十三个民族。

  萨哈的夜色,就这样与我不期而遇。所有的喧嚣顿时被黑暗吞噬。

  阳光褪去,灯光在牧民们居住的地方亮着,它们在不同的地方不规则地闪烁着,或田间、或平地,或山间的凹陷处,每一处灯光都有忙碌了一天亲人的团聚,松柏的影子在远处影影绰绰,偶尔几声零落的犬叫回荡在山谷里。萨哈的夜过于神秘,庞大的山体将萨哈隔在了世界之外。这里的萨哈,完全是一个被独立了的世界。黑暗无处不在,村庄停泊在山间,房屋不规则地错落于草丛、河流、山腰。

  萨哈的第一个夜,注定是不平静的,这是一个哈萨牧民与客人们共同欢渡的夜,姑娘的脸羞红地躲在门后,风便密不可封地闯进了帐蓬。

  香味私密地飞扬起来,小院里散发着丝绸与香料的味道。毡房里蓝色的图案、洁白的哈达、奇特的雕花、各种绣花的民族服饰、红色的花毯,散发着一种宗教神秘的气息。蓝色是哈萨克牧民喜欢的颜色,一种智慧而又忧郁的色彩。每个民族都有生动的能够表达民族内涵的主体色,就像汉民族喜欢用红色来渲染节日、激情、诞生,甚至死亡。

  羊肉汤在沸腾,炊烟在屋顶飘散。哈萨克人用热情迎接来客。

  接待我们的注定是一场盛大的晚宴。碧绿的凉拌野菜,黄灿灿的鸡蛋,黑色的木耳炒肉,野味十足的野大葱炒肉、野芹菜炒肉,野味,无疑是大自然最无私的馈赠。

  地域是可以影响一个民族性格和生活的地方,落落大方的哈萨男子、香喷喷的手抓肉、稠密的黑加仑、血红的山楂酱,热腾腾奶茶,好客的哈萨克人用另一种接近自然的方式与世界连接。帅气的哈萨小伙端起了酒杯一遍遍向我们敬酒,我们的脸羞红了,怯酒在此时是我们最大的弱点和敌人,我们只能胆怯地推辞,而哈萨男人们是豪爽的,他们执着地端起酒怀频频自饮,热辣辣的酒下肚后,人们顿时欢腾起来。

  黑眉毛、大眼睛的姑娘,盛来了一碗碗奶茶,红脸蛋的小巴郎来回地穿梭于人群之中。风趣幽默的副乡长用新疆普通话说起了哈萨克人的笑话,笑话里闪动着对生活的理解与自嘲,让客人们不时地爆发出笑声。大碗的白酒、芳香的奶茶,酒色,熏红了一张张激情的脸庞。

  在真诚面前,醉人的不是酒,是主人的热情,酒让人们血脉喷张,几杯酒下肚,古老的东不拉响了起来,忧郁的哈萨克小伙子们用手指轻轻拨动着琴弦,悠扬的琴声流水般地飞扬在毡房里,《黑眼睛》、《母亲》、《故乡的河》,一支支流传多年深情而古老的哈萨克曲子,歌声从歌者浑厚的胸腔里迸发,它是触及人类灵魂深处的音乐,年轻人的忧伤如一阵阵晚风从心间穿梭。

  直朴的哈萨克语,生动的表情,动听的歌喉,为我们诉说了一个民族的故事,传递着一个民族的文化,流露出一个民族丰富的情感。唱歌,是哈萨人独有的情感表达方式,在这里,男人、女人、老人、孩子,他们随时随地用歌声向世人来表述他们朴素的内心世界与丰富的情感文化。

  歌曲一首接着一首,低低的音律真挚感人,不加任何修饰和做作,我们被迷住了,第一次听到哈萨克民族名歌,如此的深情与曼妙,使我们深深陶醉于另一种陌生的民族文化之中。喝酒、唱歌、跳舞,这是一个民族古老而又质朴的生存方式,他们一支接着一支唱,时而一人,时而多人,唱歌,是哈萨人表达自己情感最简单而又简洁的方式,唱自己的歌,他们无拘无束。尽管用我们所不懂哈萨克语,从他们那深情的表情,歌曲低沉的韵律里还是把我们每个人都打动了,一瞬间我们忘了世界的存在,窗外夜晚万赖俱寂,哈萨克语《一朵可爱的玫瑰花》伴随着古朴的琴弦,久久地回荡在寂静的夜空里。

  清晨,太阳跳出了山顶,男人们骑着大马赶着羊群向山上出发,女人们在院落里忙里忙外。一个可爱的小巴郎敲开了我们的房门,他探进一颗机灵小脑袋,满脸羞涩地塞给我们一个灌满热水的暖壶,而后飞快地跑了。一个素不相识的牧民,一个纯真的孩子,我顿时被一种真诚和善良打动了。这里的水是软的,是清澈的山泉,抚摸在手上,就象是隔着远古远远传来的寄慰。山间早晚温差很大,这样冰凉的清晨,一壶热水足以温暖了一屋的人,用热水洗漱,用开水泡馕,温情飞扬在恬静的小屋里。

  阳光来了,就这样毫无掩拦地辅在了村庄上,树木荫翳,一个小小清真寺侧立于路口,古兰经里传颂着安拉的真言。墙上的蓝色仿佛一轮光环,将世界的喧嚣挡在身外。“万物非主,唯有真主。”真主是宇宙万物的创造者,他是真实存在的,每一个人都应当信仰他的存在。这是来源于多个民族的信仰,来源于古老的《古兰经》。

  羊羔被牵到了草地上,花狗环绕着小巴郎追逐着,褐色的芦花鸡专心致致地啄着草丛中小虫。牛羊们精神起来,它们不时地伸长脖子对着主人嗥叫两声,以显示它们的存在。道路上,男人们骑上了高头大马,收拾了行装,准备上山放牧。

  远离城市,一种生活不会被另一种生活所影响。小院里,女人们烧热了油锅,油锅里,香喷喷的油塔子的香味瞬间传了出来,馕炉里填满了火,火柴的香气夹杂着面香、葱香,一股古老烧烤的香味很快溢满了小院,秋千上,小巴郎红朴朴的脸蛋上秋千上下飞扬着。季风、鸟鸣、昆虫之生死,足以让光阴在这里虚度。

  迪娜的花裙、白色的毡房、奔跑的孩童,清真寺上的半个月亮,这是萨哈蓝色的小院。我躺在院中铺着花毯的木床上舒服地晒着太阳,阳光下,我只是个匆匆过客。躲在这样舒适而又恬淡的小院里,好客的牧民很快把我当成了他们中的一员。馕烤热了、羊肉烤熟了,一股浓浓孜然的香味漫溢着小院。孜然是香气里的魂魄,它迅速地吸进我的肠胃。很快,小巴郎一趟趟地跑来为我端来奶茶,送来馕、烤肉、油塔子,他们用哈萨克人所独有的热情,善待一个与他们偶遇的游客,尽管这里的人们生活并不富裕,他们仍愿意将自己最好的东西无私地与并不相识的陌生人一起分享。这种纯朴与善良,与当下世俗的欲望与功利形成了极为鲜明的对比,让我不由地对这样古朴的民风有一种贴近、崇尚与向往。我想,对于美味我是贪婪的,望着我贪吃的表情,小巴郎却极开心的笑了。

  美丽,是上天赐予哈族女子最好的恩赐。小院里,我认识了一个叫迪娜的姑娘,白瓷般的脸庞、深陷下去的大眼睛,弯弯的月眉、高高的鼻梁,没有粉黛、没有妆扮,一种惊心动魄的美强烈地吸引着我。她坐在那里,怀惴着心事,女人的风情初露端倪。这种别具一格的美让我忍不住想拿起相机要把它留在我的底片上,迪娜却忙害羞地掩住了脸,我再三地劝说,迪娜却始终不肯拍照。羞涩是灵魂的另一面镜子,它折射出的是一种善良、纯真与矜持,它是内心汹涌的波涛和最美的诗句,我放弃了,却无比的祟尚于这种纯净的美。

  巨大的绿笼罩着村庄,整齐的白砖房,拱形的红屋顶,炊烟如一缕薄纱飘渺在静谧的村庄,远离了喧嚣与争斗。田园,处处呈现出一种诗意的美,尔虞我诈与勾心斗角是哈萨克人所不懂的字眼。
   
  不远处,清真寺顶上的鸽子仿佛得到了神秘的指令,突然间,呼啦啦地飞向了天空……
 
           另一种传承与信仰

  邂逅萨哈风景区,我是幸运的,时常有一种心灵与心灵的碰撞,我们有幸认识了这样一群人。

  我从不轻信誓言,在这里,我感知到比誓言更有力量的是行动。在一片比生命个体更大的宁静当中,在一种自然的淡泊和一方天空之下,有这样一群乡镇、机关干部,有汉族、哈族,他们以简单直朴的信仰,去探索大地的伦理,彰显生命的力量。

  任何追求都是一种人生的态度。唐晓举,喀拉布拉镇的机关干部,一个精瘦、风尘仆仆的男子。二十九岁,这个年龄做为男人还过于稚嫩。但对于唐晓举来说,已是个历经风霜年龄。出生于肖尔布拉克大学毕业的他,曾一度在上海海尔等大公司任职,当他满载而归回到家乡后,家乡的贫穷落后让他震撼,家乡人民的纯朴与善良再次牵动了一颗游子的心,他毫不犹豫地留了下来。从些,都市的繁华与享受与他渐行渐远,改变喀拉布拉原有的生活状况,从此,他在家乡开始开创属于他们的事业。

  长期游牧的生活收入很低,这里没有汽车楼房。恶劣的条件,并没有拖住他成长的步伐,他以他的思想、策略使家乡一点点得到改变。他从不沉溺于一个机关干部应有的享受,办公室里几乎看不到他的身影,他的足迹遍布于大山、河流、田间、农家小院。建立土特交易市场,搭建土特产与外界商贸的平台,兴建农家小院、打造地域特色文化、策划旅游区、发展家乡经济,小唐削瘦的身躯里盛载着一个巨大的宏伟蓝图。
这是一个庞大而又宏伟的计划。他用一双鹰一般的慧眼锐利地产注视着喀拉布拉乡。萨哈的浑身都是宝,山楂、黑加仑、野杏干、地母土特产,奇丽的地理结构、悠久灿烂的民族文化,古老神秘的传统与艺术,对于世人来说它太过丰富与厚重。改变家乡面貌,提高萨哈牧民的低微的收入,一系列大胆的设想充斥着他的大脑,他一刻不停地忙碌起来。工作就是生活,生活就是工作,从此,他进入一种忘我的状态,他忘了家、忘了爱人、忘了孩子。结婚几年的他,每个月极少能在家里待上一、两天,又匆匆返回喀拉布拉镇。

  爱情总是崇高的,它极少为自私找借口。爱人为了支持他的工作辞去了文工团钟爱的艺术事业,陪伴他留在了这里。节假日,正是小两口卿卿我我的日子,对于小唐来说,正是最忙的时候,接待游客、陪同外宾,讲解人土风情、介绍萨哈风景区、小唐忙得不亦乐乎。为了让人们更好地了解萨哈,小唐常常跟客人们吃住一起,早上六点钟,天刚拉开了一个口子,小唐便陪着客人上山了。夜晚二点,小唐还在陪着客人找加油站、买东西。没有时间限度的加班,使这个能干的男子又黑又瘦,但他的心依然怀惴着一团火热。

  说起萨哈,小唐的目光不由地伸向了远方。他仿佛看着萨哈正向着他所努力的方向发展,牧民生活一天天好起来,旅游业蒸蒸日上,沉睡千年萨哈正一点点地被他叩醒。

  信仰,往往是一个人最大的精神支柱。让萨哈人民幸福快乐,是小唐唯一要抵达的梦想。

  提起这些溢美的词,小唐总是摇头,在家乡、在萨哈,象他这样的人很多很多。喀拉布拉镇党委书记郑创,为了让这里尽快发展起来,曾六次自费去北京相关部门找投资、批项目。没有一分钱报销、没有任何补助,这对于有两个孩子、收入微薄的他,无疑是一笔巨大而没有任何回报的消费,尽管妻子反对、亲人反对,他依然不放弃,拿出家中所有的积蓄谋一次次跑向北京,跑向能支持他家乡发展的地方,让牧民富起来,让牧民过上好日子,这是他心里唯一的夙愿。

  没有任何浮夸与伪饰的成分,朴素的理念与执着的追求,演绎着生命的大美,大到紧贴自然与民众。

  听到这些我沉默了。我们总在不断地谈理想、谈信念、谈奉献、谈追求。这里,还有几个由哈萨克帅小伙子组成的村干部,他们过于朴实,他们不曾研究过过太多关于理想与信念课题,但他们知道他们是这片土地的主人,承载着乡亲的爱戴与信任,肩负着亲人沉重的嘱咐。他们吃苦耐劳从不计回报,哪里有困难,哪里就有他们的身影,哪里有危险,他们总是第一个冲在前面。他们是年轻而又率真,他们青春的血液里奔腾着火一样的激情。

  山色秀美,并不能开辟出一条平坦的大道。落后的经济还不足以修建一条象样的山路。提起路的话题,小伙子们总是沉默的。为了开展工作,他们每天翻山越岭。山路猛于虎,崎岖的路面突凹不平,溪流,泥巴、雨水,随时冲击着高低不平的路基。道路狭窄,稍不留意车轮便陷了下去,山弯太多,一不留神车会连人带车翻下山崖。爬山是工作,牧区大多聚集在山上,他们每天都要走几十公里的山路。用小唐的话来说,山太大了、景太美了,我们能走之处连三分之一还不到,还有大遍的大片的美景需要我们去探索去发现。有一种美好,在于灵魂;有一种爱深入骨髓,而又无声无息。

  我相信,一种美好的品质绝对来到于一个地域、一个民族、一种文化、一种信仰。在萨哈风景区,他们来自不同的工作岗位、不同的民族,他们拥有无法抗拒的悦目与清朗,他们孜孜不倦地经营着朝气蓬勃事业,他们各自散发着不同民族的美好,又密不可分地紧紧溶合为一起,形成一个共同体。

  一群人、一种生活与内心的追求,有种震撼人心的感动。

  时间是刀锋里的尘屑,它以凌厉之势残酷着改变着人们的信仰与精神世界。这是个功利主义与物欲主义盛行的时代,在人们忘却美德、忘却高尚、鄙视善良与仁爱的当下,有这样一群人,他们无视金钱、无视名利、无视享受,他们用心灵深处最直朴的情感,爱自己的家乡,爱自己的子民、爱自己的民族,他们身上的美是不可磨灭的。

  萨哈之行,是一颗心与一个地区的激情碰击,单薄、惊心而又凝重。
 
           光阴的穿梭与消亡

  时光就这样寂寂行走,离别带着苍凉的味道。

  挥一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回归自然,宁静是喧哗最终的归属。时间的深海总是载满不同的记忆,从来到走,萨哈留下的是发现、是体验、是惊喜、是触动。让我们不断陷入在一片地域和现实中,去回味即将消逝的美与幸福。这样的行走,是心灵的寻求,却有一种苍凉的惆怅。

  萨哈,有你的世界我们来过,有你的世界我们不再寂寞。

  短暂的疏离是为了再次的贴近。短短的几天,仿佛飞越了一生的时光。离开萨哈,我们都有些不舍,这片风景已与我们形影不离。站在风景区面前,萨哈太过巨大,我们太过渺小,用个人的力量还远不足以唤醒它。我们只能用我们的笔、用一幅幅图画将它告知世人。回眸凝望,萨哈依然沉沉睡着,草原,以最安详的姿势匍匐在山的脚下。萨哈风景区,你以最纯净的美使时光零碎,让我从此遥想着山的另一边。

  旷野的风空寂而又浩荡,车窗里传来刀郎《高原的回忆》,看不到无边无际的野花,听不到高原之舟的嘶哑。萨哈已越离越远,那些热情洋溢的笑脸、古朴的半圆顶建筑、飘着葱香的花馕、翠山、松柏,所有的绿渐渐远离了视线,终究成为生命中的回忆。我相信,只要遇到,就永不消逝。

  行走是生命的另一种修行,心绪在浩渺无际的原野上飞驰,走在风中,我深情地唱起了《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落寞的风,将带着我们去下一站的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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