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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实稿件 -

陈平:苏联专家迪托夫与二十二兵团植棉
作者:陈平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更新时间:2016-7-20 19:25:10
1949年9月25日,国民党新疆警备司令陶峙岳,省主席包尔汉,宣布起义,拥护中国共产党。12月,起义部队7.5万余官兵被改编为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十二兵团。下辖九军;两个骑兵师。陶峙岳任司令员,王震兼任政委。陶晋初任参谋长。随后,执行毛泽东关于军队参加经济建设的指示,在王震将军指挥下投入轰轰烈烈的大生产运动。 二十二兵团成立后不久即开始了在北疆地区大面积种植棉花。陶峙岳,陶晋初,结识了一生中最重要的一个外国朋友——苏联植棉专家II·N·迪托夫。 1949年10月1日,苏联政府即在全世界首先承认了新中国。中国从苏联引进急需的关健性工业生产技术、新式农机具和先进管理方法,苏联先后派来一万余名技术顾问和专家支援新中国建设,并从中国引进各种果树、茶树、蚕桑等特色农作物及种植加工技术等。当时被派到中国的苏方人员身份为顾问,专家两大类。顾问,一般都派驻受援国的各级政府,是带有外交性质并具有一定行政权力的官员。专家,则主要派往生产企业和科研教育机构,只代表两国之间的经济技术合作关系。 在新中国成立后的十年间,一大批蓝眼晴、高鼻梁和好喝酒跳舞的“苏联老大哥”出现在中国各重点建设省市。派到新疆的迪托夫,是属于后一类性质的农业专家。 迪托夫,俄罗斯族,苏联卫国战争时期的一名红军中尉,战后从事农业技术工作,1952年被派往新疆八一农学院担任首席专家。他虽然在居于世界领先地位的苏联农学界名不见经传,却是新疆倍受尊重、享尽各种优待的“农业技术权威”,他最突出贡献是在北疆种植棉花实现了高产。当年冬,迪托夫应邀到二十二团司令部驻地石河子,在陶峙岳、陶晋初陪同下,考察了玛纳斯河流域的气候、土壤、水源、光热资源后,认为可以在此大面积种植棉花实现高产。从此就长驻石河子,专门负责二十五师、二十六师的植棉技术指导。 1952年底,二十二兵团已连续二年试种棉花并获得成功,但种植面积较小,平均产量很低,最高也不过收获籽棉50公斤。对此,主持新疆军区生产建设的王震和负责二十二兵团垦荒生产的陶峙岳、陶晋初等人,都把棉花丰产高产最为一个重要奋斗目标。 “只要你们能保证每亩地施用3000公斤厩肥,再办一个棉花骨干培训班,严格按我的技术要求管理,我就能保证亩产籽棉200公斤!”应陶峙岳之邀前来指导植棉生产的迪托夫,在石河子召开的二十二兵团棉花生产会议上一语惊人。从50公斤到200公斤,籽棉亩产量翻了两番!这使一手拿枪一手拿镐的中国军人激情澎湃! 经验丰富、胸有成竹的植棉专家迪托夫以俄罗斯人特有的豪爽夸下了海口。 久历沙场的王震、陶峙岳、陶晋初以职业军人的一贯作风,当即立下军令状。 第二十五师、二十六师的一场棉花种植大战,在天山脚下打响,唤醒了沉睡万年的玛纳斯河奎屯河流域荒原。 1953年,二十二兵团二十五师、二十六师种植的二万亩棉花喜获丰收,平均亩产籽棉达201公斤,迪托夫实现了年初“军令状”许下的豪言,在天山南北名声大噪。 在前后近7年的时间里,迪托夫一直承担二十二兵团(1954年成立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的农业生产指导和植棉技术培训。陶峙岳、陶晋初负部队的宣传动员、督促实施、物资支援之责,也在同吃同住同劳动、同下基层检查之中,与这位“同志加兄弟”的苏联专家建立了深厚的友谊。 当过苏联红军的迪托夫对部队生活十分熟悉,在他眼中解放军老干部和起义干部没有什么差别。一日,陶晋初和迪托夫一起到二十六师七十七团,检查植棉技术措施的落实情况。一位老八路出身的团领导未按要求执行,反而强调种种客观原因,被陶晋初当面严肃批评。当晚夜宿团部,迪托夫通过翻译告诉陶晋初,今天批评得很对,军队就是要严格要求,并说红联红军中也有不少沙俄时期留下的将军,在部队里就很有权威。 迪托夫极为重视棉花种植技术培训工作,亲自编写教材给学员上课,对经常参加听课、和基层军官一起学习的陶峙岳、陶晋初大加赞赏。多次称赞年过六旬的陶峙岳学习认真,接受新事物比较快,而对一些文化比较低的营、连长则毫不客气,常常当面俄语嘲弄他们“不懂科学”,“像英国的白痴邱吉尔一样保守、愚蠢”;甚至爆粗口“笨得像猪”。迪托夫为此还受到了苏联总领事馆的严肃批评,责令他要“尊重中国同志”。 被待如上宾的迪托夫与陶峙岳、陶晋初在工作中成为了好朋友,还因为“趣味相投”都喜欢跑基层,三天两头结伴到田间查看棉花生产和农机使用情况,发现问题现场解决。迪托夫担心下面弄虚作假装门面,下基层时经常坚决不去事先安排好的地方,非要拉上陶晋初随便看看,自由抽查。惯于现场办公的陶晋初自然乐意奉陪,却常常搞得各师、团领导很难堪。 迪托夫对工作严谨负责,凡事一丝不苟,但性情急躁喜欢较真,有时有点盛气凌人甚至会雷霆大怒,发一发“苏联老大哥”的脾气。一次和陶峙岳去吐鲁番检查长绒棉试种情况,因部队未严格执行他再三强调的“细流灌溉”法,下地一看,扭头便走,原定在部队的中午饭也不愿吃,并让翻译传话:“以后再也不来这个地方!”苏联专家的“现场发火”,搞得基层干部不知所措,幸亏陶峙岳耐心道歉作解释,迪托夫才好歹留了吃了午饭。 迪托夫待人热情,好管“闲事”,不属份内之事也常常“越界”过问。一次下部队检查时看见战士用中国传统的小镰刀在田野里弓背弯腰割草,工效不高,马上画出草图,亲自到农机站打制了一把苏联式的长把扇镰。然后又回到地里作割草示范:原地站立操作,手中扇镰飞转,大片杂草即被齐根割断。战士们纷纷效仿,果然既省力气又割的快。 迪托夫不仅精于棉花种植,对其他农作物生产也颇为内行。1954年春,迪托夫和陶峙岳一起赴乌苏县苏兴滩的车排子二场,查看小麦生产。他看过麦苗长势后当即提出:“肥料不足,麦苗太弱,要丰产必须加施人粪尿。”农场依此行动,动员战士从各地搜集人粪尿增肥。土地营养一足,麦苗很快旺长,苏兴滩的小麦当年即获得大面积丰收,一时名扬全国。 俄罗斯人性情奔放,多善饮酒,迪托夫心直口快豪爽率真,每逢喜事则豪饮相庆。1953年秋,迪托夫与陶峙岳到七十四团车排子垦区检查。看到大片棉田硕果累累,丰收在望,迪托夫在吃饭时举杯向团、营领导逐个敬酒祝贺。素不饮酒的一营教导员杨新三极力推辞,迪托夫面露愠色,依依不饶。陶峙岳为打破尴尬,善意劝道:“棉花就要丰收了,迪托夫同志的这杯酒你应当喝……”杨新三不好再推,强忍饮下,当场醉倒。 同年秋,七十八团团长、起义军官王慕韩,亲手种的60亩棉花试验田亩产达390公斤,成了轰动全兵团的爆炸性新闻。迪托夫和陶峙岳专程前往祝贺,在试验棉田边远远见到王慕韩,即一路奔跑着过去与王慕韩紧紧贴面拥抱,并高声呼道:“王,你们中国人很聪明,你很了不起!”弄得一向注重军人仪表、不苟言笑的王慕韩,竟不知如何适应热烈拥抱。 1954年冬,二十二兵团司令部召集各师、团首长,讨论次年的生产问题。陶晋初主持会议,陶峙岳安排工作计划,迪托夫作技术措施说明,强调棉田每亩必须要施肥5000公斤,并要求各师、团长在保证书上签字画押。当时因畜牧业刚刚起步,肥源困难,各位团长对这一要求十分为难,会议连开两天都不能达成一致。最后,迪托夫在会上大发脾气,很不礼貌地说“你们都像马一样,要装上笼头才肯听话”,团长们听后更加反感抵触,拒绝签字…… 陶峙岳和陶晋初也觉得迪托夫当众发火,言语粗鲁,伤人自尊,但如此僵持又耽误来年生产,便耐心劝导大家顾全大局,消除怨气,才总算勉强签了这份保证书。 每年6月必须进行的给棉花“脱裤腿”,即打掉不结棉桃的枝条,保证棉苗营养充足和正常生长,是迪托夫倡导的一项基本技术措施。因此在五十年代初的大面积植棉中还闹过一则流传盛广的趣闻:一天晚上,一位连长召集新近参军进疆的女战士开会,安排次日开展的“脱裤腿”任务,强调每个人必须把“裤腿”脱得干干净净,并号召有经验的男同志进行辅导,一定要帮助新来的姑娘们把“裤腿”脱掉……一位没见过棉花的十七八岁的女兵,抹泪跑出会场去找指导员告状:都新社会了,兵团咋还兴欺负人,开大会公开耍流氓…… 迪托夫与陶峙岳、陶晋初以及众多军垦战士之间的这种特殊“异国同志情”,一直保持到他在中苏关系恶化时,奉召回国。 《书剑飘零》节录;有删改。
稿件录入:杨东    责任编辑:杨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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